那年

(逸真)无衣(一发完)

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诗经·无衣》

 

时至今日羽还真早忘了自己当初离开母亲费劲心力进入星辰阁,拼尽一切加入菁英会到底是为了什么。

本想着可以就此出人头地,却因着羽皇陛下的三言两语便被逐出师门,接着又被梱到了清风苑,说实话那个地方羽还真的确喜欢,有吃有喝还有无数奇珍异宝供他研究。如果那个“恩人”不是那位羽皇陛下就更完美了。

 

那个地方除了易茯苓之外,可曾有人真心待你。

 

星辰阁没有,清风苑就有吗?

 

羽还真想到这句反驳的话已经是很多年后了,他停下手中正在调试的机甲看了眼窗外,万里无云,天空碧蓝如洗,羽还真专心研究时甚少分神,可这一刻脑子偏偏不受控制的回到某个瞬间,他穿过长长的暗道,有些惊喜有些慌乱的推开门,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湛蓝的眸子里。

 

他突然就想,自己不如一辈子都被锁在那个小小的清风苑里,想方设法的出来了,何苦来哉。

 

先生,羽先生,小的叨扰先生了。

 

有人在门外唤他,语气谦逊无比,羽先生?什么时候他也值得被人如此相待了。

 

何事。

 

我家王爷嘱咐小的来问,先生的机甲何日可以完成,大战在即,成败就看先生了。

 

我既答应了,自会做到,王爷为了羽皇之位苦心孤诣数十载,难道这一两日还等不起吗?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哑阴沉,早不见了当初少年活泼的影子,是啊,十年了,早已物是人非。

 

,,,,是,先生说的是,小的告退,小的告退。

 

门外的人还在战战兢兢的说些什么,他没有注意听,那语气倒是熟悉的很,自己当年,也是这般可笑吗?

 

罢了罢了,羽还真摇摇头,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手头的工作上,前尘往事,多想无益。

 

你会成为南羽都最后一任羽皇。

 

自己夸下的海口,总要自己去完成啊。

 

如此想来,这大概是羽还真二十六年的岁月里说过的最勇敢的话,基于那句话是说在十年之前,对象是那位不可一世的羽皇陛下,这话的含金量就又大大增加了。虽说之后他就被押解入狱,并且一关就是五年。

 

五年的牢狱之灾并没有带给羽还真多大的痛苦,结合之前清风苑的经历,他想羽族是不是一向对犯人如此宽和,即使是个大逆不道意欲谋反的犯人。

 

被“关押”的那五年羽皇陛下没少去看他,每次都孤身一人,也不知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是太小瞧羽还真。

 

额,也许两者都有。

 

羽皇来看自己必不会空手而来,总会带来那么几样宝贝,半是利诱半是威逼的让羽还真给他做些什么,羽还真很是乐意,因为那些珍贵的材料给羽皇做完要求的物件之后还有很多富余,奢侈如羽皇自是不会想到回收再利用这回事。

 

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喝醉了的羽皇陛下,不会带礼物也就算了,还会满屋子撒疯乱跑,逮着他的实验器材就扔,羽还真叫苦不迭,一边腹诽羽皇的侍从都不知是干什么吃的一边死死抱住企图将血凤鸟的翎毛做成毽子踢的羽皇陛下。

 

羽还真

 

喝醉了的陛下埋首在他颈间,喃喃的唤着他的名字,灼人的气息中带着浓浓的酒气,活像一只大型犬一般赖在他身上,有些讨好的嗅着他的脖子,语气无赖又有些委屈。

 

 

羽还真,羽还真,呃,你要什么,呃,你要什么你说,你要什么我风天逸都可以给你,你要什么,羽还真,羽还真,啊,你到底要什么?

 

那陛下,能不能还我一个姐姐。

 

身上的桎梏突然消失了,那位羽皇陛下终于舍得站直了身子瞧着他,月光下,一双蓝眸清澈如常,哪里还有半分醉态,他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幼稚的仿佛是做游戏的孩童,谁先作声谁便输了。

 

还是羽还真先服了输,索性在和眼前人的较量中他也从未赢过。

 

陛下酒醒来就快回吧,更深露重,还望陛下小心。他说罢便转过身去自顾自得收拾满地残骸。

 

好。

 

良久,身后才远远传来一声叹息般的回答。

 

羽皇风天逸释放谋逆重犯羽还真,有大臣劝谏,说此举实为放虎归山,羽皇当场责廷杖五十,满朝再无异议。

 

羽还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手里的鹰还差一只眼睛没雕好,被向从灵咋咋呼呼的一吓,险些手抖弄成了一只独眼鹰。


哎你倒是说句话啊!

 

见向从灵急了,他这才不慌不忙把雕好的鹰塞进对方手里。

 

就当是回礼,替我谢谢羽皇陛下这五年来的照顾。

 

向从灵心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五年的回礼,你就一个木雕就糊弄过去了?还是个膀子没长硬的雏鹰?你瞧不起我们羽皇陛下啊?

 

当然他也就想想,羽皇陛下对那只木头鹰爱不释手的样子让他自觉的把这些话吞了回去。

 

放虎归山?

 

这句话是哪位大臣说的,下次见到风天逸一定要好好夸夸这人,羽还真一边调试着机甲一边想。

 

五年前他被风天逸释放,隐姓埋名过了五年,四个月前一批人找到他,请他做一批能与南羽抗衡的机甲。

 

风刃。

他笑道,堂堂摄政王何必来求我这个荒野村夫。

 

因为我和先生有共同的敌人。

对方摘下斗笠,蓝色的眼睛里泛着笑意,深不见底。

 

可以。

他应下,条件却是要亲自随军出征,风刃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应允。

 

不知与那人战场相逢会是怎么样的场景,他突然就忍不住期待起来,看来,这机甲,还是要尽快完成啊。

 

羽还真活了二十六年,除了遇见羽皇陛下这个意外,人生中并无大风大浪,从前虽说清贫却也算安稳,这十年间虽说动乱可他一直深居简出,真正这样实实在在的接触战火与死亡还是头一次,若是十年前他看到这样的场景说不定会忍不住痛哭流涕,现在虽说依然觉得如鲠在喉,但起码可以佯装镇定,不让自己失态。

 

那风天逸呢?

 

他与自己的皇叔,与文武百官勾心斗角时也不过十多岁,看到这样的场面,又会如何应对,不屑一顾,还是假惺惺的说几句鼓舞士气的话?

 

他在星辰阁待的日子不算长,在菁英会的日子更是短,即便如此,他还是在旁人看来无比幸运的得已陪羽皇陛下一同上课,望了是哪节课,说了一首人族的诗,《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羽皇陛下在他身侧讥笑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呵,战场之上,生死攸关,又有谁会来理会你的死活?

羽还真还在忙活着什么,被风天逸的声音一吓险些站起来,看到羽皇陛下抬着下巴觑着自己,又不知该不该接话,扫了一眼书本,就看到《无衣》二字,底下一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咽了咽口水道,那个,陛下如果没衣服穿,属下,属下的可以给您,,,,啊,陛下,陛下不嫌弃的话,,,

 

羽还真!羽皇有些恼怒的吼着他的名字,前座的师兄奇奇怪怪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被陛下瞪了回去,羽还真,羽皇的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你这种人,要是上了战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要是碰上了,就有多远给我滚多远知道吗?啊?

 

哦,啊!好,好。

 

有多远滚多远。

 

这回,怕是不成了,左右他已经忤逆了他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回了。

 

 

羽还真不曾赢过风天逸

 

这回,也不例外

 

羽还真

 

男人一袭玄衣向他走来,猩红的披风似要融进如血的残阳里,说不出的妖冶夺目

 

瞧,这个人,即便在战场上也能是这副杀伐自如高高在上的模样,无衣?无依无靠的人从来都是他自己。

 

羽还真

 

他凑近了看着他,嘴里唤着他的名字,他想起身应他,却被对方一把按了回去。

 

你别动!羽还真,你别动,别动,,求你,,你别动,羽还真,,

羽皇语气里罕见的慌乱,他定定的望进对方的眼睛,望见那里面鲜血淋漓的自己,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浑身上下蚀骨的疼,血液顺着经脉游走,流失,和意识一起一点点的从体内剥离开来

 

风天逸

 

他有些迷糊的喊着对方的名字

 

陛下,我有没有同陛下说过,陛下,陛下的眼睛,真好看,,,

 

羽皇陛下的眼睛是最好看的,羽族天生蓝瞳,异于常人,可只有生在风天逸身上才能如此好看,他吃力的睁大双眼,发现那双蓝眸似乎又深了点,仿若星辰大海,盛着盈盈水光,他又想到那天无意间看向窗外,万里无云,天空碧蓝如洗,他对着面前的机甲端详许久,最后一道机关,终究还是没有装上。

 

 

你这种人,要是上了战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回,他起码是知道的。

 

 

岂曰无衣?

 

以我血肉,为君甲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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